媽媽太吵了:三個晚上,爆炸的不只是小孩
真是人生的一記警鐘。忙完那麼多事情之後,讓我反省的竟然是這幾個晚上——他說媽媽太吵了,我把滾輪黏貼棒從他手裡搶走,最後他把「太吵」原封不動還給我。吾日三省吾身,慎之戒之。
小孩去上課的時候,媽媽真的鬆了一口氣。感謝所有的老師。
但另一方面又覺得,週一到週五的晚上,其實是平日最珍貴、最能夠一起相處的時間——偏偏那也是白天上班、晚上回家的大人最想休息的時候。
說真的,我已經好久沒有追劇了。如果晚上可以陪著小孩一起看一部好看的卡通電影,就已經很珍貴。
晚上到底怎麼陪小孩、怎麼好好陪小孩,真的是一個難題。
有幾個晚上讓我印象深刻。以後這些深刻的夜晚我也會好好記錄——很多育兒的警鐘或反省,常常就是這樣產生的。
當然,沒有一個晚上是完美的。總是會有點小插曲。
媽媽太吵了
那天晚上他在浴缸裡泡澡。
趁著他自己在浴缸的 me time,同事剛好打來,我們實在迫不及待想聊聊人事異動的大八卦。
我本來想說,孩子在泡澡,我在旁邊看著,應該還好吧。
小孩立刻感覺到了。
他感受到的,可能是「媽媽沒有在看我」。
於是他時不時就從浴缸丟來一句:媽媽你太吵了!
唉,沒錯。是我破壞了他寧靜的 me time。
職業媽媽的下班時間
我可能跟大家有點不一樣。送去學校是輕鬆了,但有兩個時刻我倒是覺得很珍貴。
第一個是下課去接小孩,他看到我的那種光芒。
有一次在車上,他跟我說:「媽媽,你今天沒有太晚來接我欸!」
真的是好氣又好笑,但也有一點難過。
暑假沒有課後班,下午下課之後如果沒有陪玩姐姐先去幫忙接,小企鵝常常就是最後一個被接走的孩子。
這句話寫起來很短,但職業媽媽應該都懂。
在台灣上班,時間到了也不是說走就能走。你要假裝一下,要看一下同事,要確認一下老闆有沒有事,要把電腦闔起來闔得很自然,要把「我要去接小孩」講得像一件合理的事,而不是像在請求社會原諒。
其實明明就是下班時間。
但職業媽媽常常還是有一種微妙的罪惡感:對公司覺得自己是不是走太早,對孩子覺得自己是不是接太晚,對自己覺得怎麼每天都像在兩邊虧欠。
所以晚上的時候,孩子有時候不是突然不講理。他可能只是累了、等很久了、想媽媽了——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的相處時間,然後發現媽媽人在旁邊,心卻跑去聊公司八卦。
八卦雖香,但孩子會聞到媽媽的心不在焉。
我洗碗,他吃很晚的晚點
晚上的各種狀況也是不少。
那天他坐下來吃點心,非常晚的點心。而我開始洗碗、整理東西,準備把這一天收起來。
結果情緒突然又上來了。
那種哭法不是單純想要什麼東西,而是整個人又被情緒淹過去。
我只好把他帶進房間,坐下來懇談。
我跟他說,媽媽在做家事、或大人在講話的時候,可以請他等一下。
我也跟他談家事分工。在學校可以自己做的事情,在家裡是不是也可以試著跟媽媽一起分工合作?
他不是來幫媽媽。他是這個家的一份子,我們要一起工作。
後來我問他,剛剛為什麼突然發火。
他又講了一次那句話:「媽媽太吵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但想想,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。
對大人來說,我只是跟同事講話、處理事情、做家事。但對孩子來說,那可能就是一個很吵、很亂、很沒有被看見的晚上。
媽媽在說話,手機在響,水在流,碗在洗,大人世界的聲音一直進來——他的聲音反而不知道要放在哪裡。
不是因為他壞,也不是因為他故意鬧,而是他還不知道怎麼說「媽媽,我需要你安靜一點,注意我一下」。
他只能用哭,用鬧,用一個四歲孩子目前最熟悉的方式,把自己丟到我面前。
後來我們都冷靜了一點。
他突然說:「媽媽,對不起。」
我聽到那句話,心裡真的有一點酸。
我跟他說:「就是這個對不起。」
不是因為我要他認錯,而是我想讓他知道,情緒可以有,但傷到人的時候,我們可以修復。
換床單那天
也有一些晚上是媽媽失控。
不是說好了家事分工,而且還是蒙特梭利教出來的小孩嗎?
先講背景:我最近有點沉迷在脆上的同溫層,每天要追一位醫師的進度,確認大多數人都是正常人之後才能安心。那位醫師自己也是離婚後獨自把三個男孩帶大的——天啊,真是太強了。
因為我以前一直覺得,自己那些對於離婚、獨自帶小孩的反應,是不是有點像火星人。
現在看起來,大家都是正常人。差別只在於有爆炸跟沒有爆炸。
扯遠了。
那天上班搞出了一些成果,練完小提琴回到家,已經非常不想做家事。
偏偏那天要換床單。
這傢伙在我準備換床單的時候,還在騎滑步車、看電視。我順口叫他來幫忙——為了讓他有參與感,我請他拿著滾輪黏貼棒順便清理地板。
他拿到滾輪黏貼棒之後,並沒有很認真在黏地板。
還在玩。
我一氣之下,把滾輪黏貼棒從他手裡拿走了。
真是犯了大忌。在蒙特梭利裡面,把工作從孩子手上拿走,大概是最不該做的那一件。
而且明明是我叫他來幫忙的,又是我把他趕走的。
他當然抓住這個破口:
「你那麼兇,我不想幫忙了,我不跟你好了!」
又是一輪心靈開導。
後來我整張臉繃著,一個人在房間裡換床單。
過了一會,老闆來了。
「⋯⋯我現在可以幫你了。我不要黏地板,可是可以幫忙拉床單。」
他沒有全盤讓步,他劃了範圍:黏地板不要,拉床單可以。
爆炸之後,有沒有人願意先走回來。
我覺得小企鵝有在努力。我們都在努力。
浴缸裡的水溫談判
又一天晚上,他說要在小小的浴缸裡一起洗澡。
偏偏我愛熱一點,他愛冷一點。浴缸又很小。
但小孩就是喜歡這樣黏在一起,而且這種日子大概也不會太久,我總覺得要珍惜。
好,一起洗吧。
水放好了,我覺得水溫剛剛好,他覺得偏熱,哇哇大哭了起來。
「你都沒想到我。」
(老天有眼,冤枉啊。)
「水應該你一半我一半,你都沒有弄我的那一半。」
(⋯⋯只好在浴缸旁邊表演一下冷水一半、熱水一半的混合工程。)
(你去日本泡溫泉也是很熱的水啊,這個只是溫溫的欸。)
「你知道泡很熱的水,會送救護車欸。我沒有辦法陪你上救護車,因為是你自己造成的。你要嗎?」
(真的很謝謝你的關心,但是不會太熱啦。以後還是分開洗好了——就像有些小朋友喜歡不一樣的東西,你不能叫他一定要跟你一起做。比如世界地圖,他可能想拼歐洲的,你不能叫他跟你一起拼亞洲的⋯⋯)
(好爛的例子。)
「亞洲的很難拼,一定要一起拼。」
(那我拼北美洲的。)
「都很困難,一定要一起拼。」
(那就像有的小朋友想吃冰淇淋,有的想喝玉米濃湯⋯⋯)
(無力回天。)
不過媽媽還是會發揮碎碎念的精神,一路念到我們拿浴巾擦乾、準備穿衣服。
這時候他說:
「你剛剛一直講話,都沒有安靜。老師說要安靜聽別人講話。你上班如果不安靜的話,一直跟同事聊天,這樣就聽不到老闆講話,老闆會生氣,你就不能去上班,沒有錢就不能出去玩。」
(完蛋了。都被你發現了。)
我當下真的講不出話來。
拿了證照並沒有什麼特別厲害的能力。到了現場,管教能力還是很有限。
日常的心靈輔導
這些晚上都很日常。
沒有什麼大事件,只是洗澡、聊天、哭鬧、點心、洗碗、懇談、道歉、滑步車、床單、水溫,還有一支被搶走的滾輪黏貼棒。
但很多育兒的真相不在完美照片裡,而在那些不太好看的晚上——在大人分心後的愧疚,在孩子哭到說不清楚的委屈,在一句「媽媽太吵了」,在一句「媽媽對不起」。
也在那句:「我不要黏地板,可是可以幫忙拉床單。」
每一次都是他先走回來的。
我也要努力跟上腳步。
育兒真的會讓人吾日三省吾身。一記警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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